專科醫學會教我把手術做得更好，白袍人生學院教我脫下白袍之後怎麼辦

張益豪醫師在〈為什麼要有白袍人生學院？〉裡問了一句話：

穿上白袍是醫師，脫下白袍，你是誰？

我上了三年的課，到現在還答不出來。

但我想，答不出來跟從來沒想過，是兩件不一樣的事。這篇就寫我這三年的交集——以及為什麼一年一度的白袍人生年會，對我來說補上了專科醫學會補不到的那一塊。

一、晚上十點到十二點，是最誠實的投票

我們上直播課的時間固定在晚上十點到十二點。

門診結束、家裡安靜下來、手術的事情都處理完了之後的那兩個小時。從學院還沒正式創立的時候我就開始上，到現在大約三年。

我提這個時間不是要講自己多認真。我想講的是，一個人把哪段時間給了什麼，比他說自己重視什麼誠實得多。

那兩個小時原本可以拿去做很多事，或者，辛苦了一天，我可以早點休息。但時間最後花在了哪裡，就是我真正的選擇。

（P.S. 說是十二點，但 QA 一開放就煞不住，聊到過凌晨是常有的事——而且不是我一個人還醒著，是大家都還在。）

二、我以為溝通只能靠跟診和時間慢慢累積

舉一個具體的例子，是張醫師的〈系統化實戰醫療溝通術〉，現在已經進化到 3.0 版。

在那之前，我對「醫病溝通」的理解很單純：跟門診、看病人、累積年資，有一天就會變好。 這是我們這個訓練體系教給大部分人的隱性觀念——溝通是個人修養，是經驗問題，不是可以被教的東西。

那門課的課程說明裡寫著 3V 溝通法、五個臨床工具、把峰終定律用在醫療場景。我當時的反應很直接：

原來這件事是可以被拆解、被整理成系統的。

這對我來說不只是學到一套方法，而是換掉了一個預設。如果溝通可以系統化，那還有多少我以為「只能靠時間」的事情，其實早就有人整理好了？

這個問題後來帶我去上了更多的課。

三、專科醫學會給深度，白袍人生學院給維度

我每年都會參加專科醫學會。它很重要，而且不可取代——新的術式、新的併發症處理、新的研究，只有在那裡才聽得到。

但專科醫學會有一個很自然的邊界：它回答的問題，都是「這件事在我的專科裡怎麼做得更好」。

白袍人生學院回答的是另一種問題：下班之後那些沒有人教、但你一定會遇到的事。

每年的高峰年會，都給我很大的衝擊。我記得最深的一句話是「心的能量就像一杯水，你沒有辦法把每一個杯子都裝滿」。那不是一句醫學知識，但它處理的是一個醫師真的會卡住的地方。

社群與直播：真正讓我留下來的部分

不過，如果學院只有課程和年會，我大概撐不了三年。

真正讓它不一樣的是那個社群。大家會在裡面丟出各種問題——經營、法律、自媒體、財務、稅務、投資、AI，幾乎無所不包——而很多醫師前輩是真的很願意分享，有些主題就直接另外開一場線上直播來談。

這些直播不是上課。像是「深夜十談」，晚上十點開始，每一集請一位來賓，條件是這個人「做過一個和多數人不一樣的選擇」；或是「篝火計畫」，一位來賓講自己真實走過的路，宗旨寫得很清楚——「讓前輩的經驗得以傳承，後輩的創新得以被看見」。

這些內容我在其他地方都上不到。它不是知識，是別人踩過的坑。

所以它們補的不是同一塊

這兩種場合不是誰比較好，是它們本來就在處理不同的事。

一個是深度，一個是維度。

而現實是：我當醫師的生涯裡遇到的麻煩，有一半以上不是醫學問題。可能是員工、是法規、是報稅、是有人在網路上寫了一段不實的話。專科醫學會沒有義務教我這些，而在我接觸白袍人生學院之前，我也不知道這些東西可以在哪裡學、可以問誰。

所以對我來說，它補上的不是更多的醫學知識，是白袍以外那一整片空白。

四、交集不是聽完課就結束了

這一段是我覺得最值得寫的。

一個學習社群的價值，不太容易從「上了幾堂課」看出來。比較看得出來的，是你後來跟那裡認識的人，一起做了什麼。

我回頭查了自己的網站，跟張醫師的交集留下了這些痕跡：

• 他具名審閱了我兩篇文章——〈電波、音波、埋線、拉皮：先分清楚它們動的是哪一層〉與〈黑眼圈與眼袋手術〉，審閱範圍是頭頸部解剖分層與耳鼻喉科相關內容
• 我為他的〈AI 有機會成為診所的數位主管嗎〉撰寫整形外科那一節
• 另外還有三篇文章，因為不同的理由提到他

這些不是上課的產物，是上課之後才長出來的東西。

而且方向是雙向的。他用他的專科替我的文章背書，我用我的專科補上他文章裡缺的那一塊。兩個人的名字都因此多了一個可以被查證的位置。

我想這才是「社群」跟「課程」的差別。課程結束在最後一堂課，社群結束在很久以後，或者不結束。

五、脫下白袍，你是誰？

回到開頭那個問題。

我現在還答不出來。

我不想在這裡硬擠一個漂亮的答案。因為我很清楚自己還沒有做出什麼足以回答它的成績——網站剛起步，內容才寫到十幾篇，跨科的合作也才剛開始。現在就宣稱自己脫下白袍是誰，對我來說太早了。

但三年下來，我至少確定了三件事：

第一，這個答案不會從門診裡長出來。 門診會讓我成為更好的醫師，不會讓我成為白袍以外的任何人。那是兩條不同的路，而第二條要自己走。

第二，答不出來不是壞事，沒在問才是。 三年前我連這個問題都沒有意識到它的存在。現在我每隔一陣子就會被它刺一下——而刺那一下，就是我還在往前走的證據。

第三，答案可能不是一個身分，是一件件做過的事。 與其回答「我是誰」，也許更實際的是去累積一些「我做了什麼」，然後有一天回頭看，答案自己會浮出來。

所以這篇不是結論，是一個進度報告。

等我有一天答得出來，我會再寫一篇。

常見問題